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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6-25 17:24 猪猪我的爱
缉毒女刑警穿越遭遇负心汉:如梦令

喜欢的小说,没有结尾,但是我买书了,后面要是网上没有 我就手敲...........

2008-6-25 17:25 猪猪我的爱
[size=4]第一章 我竟然死在了秋天(1)


  我的心猛然一沉,随即就变得平静了。在我的身后,从很深的地方传来隐隐的风声,令我忽然间意识到我的脚下确实是万丈悬崖。看来,这一次他倒没有骗我。这里的确是再清净不过的地方了。

  在颠簸了近两个小时之后,车终于停了下来。

  我的脸上蒙着黑布,完全看不到外面的情形,但是从身边两个大汉骂骂咧咧的对话可以隐约猜出这趟行程的目的地,是在南郊的小环山一带。

  车门拉开,清凉的山风扑面而来。风里有淡淡的桂花香。

  一只手粗鲁地上来拉扯我。我的手被紧紧地缚在背后,已经勒得麻木了。但是身上多处的鞭伤还是在他这一扯之下,剧烈地疼痛起来。先落地的右腿已经半残,根本不能吃重,在脚尖沾地的瞬间,我不由得身体向前一倾,跌倒在地。碎石斑驳的地面硌着我的伤口,一时间疼得我眼泪都要下来了。

  我强忍着没有出声。被他们抓回来有五天了,身上早已经没有完好的地方,我知道自己喊疼只会让这些家伙更得意。

  一只大手从后面抓住我的头发,硬生生地把我拽了起来,接着,我感到脸上一凉,蒙着脸的黑布被揭开了,眼前隐约闪过昏黄的微光。

  我用力眨着眼睛,但还是看不清楚。这是因为三天之前的那场行刑逼供在我的脑部造成了一处淤血。他们的头目显然对于这一点很不满意。因为这样一来,很多吓唬人的玩意对我就起不了作用了。

  “对女士一定要客气一点嘛。”在我的左前方,忽然响起了一声轻笑,这个声音传入耳中,让我从心底里泛起一丝寒意——顾新,原来真的是你。

  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抚上我的面颊。我想躲,可是抓着我头发的那只大手没有丝毫的放松。

  “西夏,”他亲热地叫着我的小名,“可惜你的眼睛看不清楚了,否则,看到我给你预备了这么盛大的告别仪式,你一定会感动的。”

  我偏过脸,力所能及地想要离他远一点。

  “西夏,”他似乎又凑得近了些,“不得不这么和你告别,我也很伤心呢。”

  我再次别开脸,却从耳后传来一阵撕扯的感觉,脑后的那只手正迫使我面对这个说话的家伙,也许我真的应该感谢他,如果不是他这么揪着我,我绝对不可能站这么久。

  “你还是干脆一点好了。”我竭力想要说得更大声,但是喉咙已经嘶哑了,曾经甜美的声音现在听来更像是两块粗糙的砂纸在互相摩擦。

  “西夏,西夏,”我面前的男人很惋惜地说,“我真的很遗憾,至少在缉毒大队的时候,你是我最看重的朋友啊……”

  我打断了他的话,“当我的朋友,你不配。现在,我是警察,你是毒品走私贩。我们之间只有这一层关系。”

  面前的男人停顿了一下,愤愤然地凑了过来,我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淡淡的酒味,自嘲地想:干掉我,对他来说,实在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吧。

  “我没有办法,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不过是想过好一点的日子。”他似乎叹了口气,“就算你没有招认,我们也知道你已经查到了不少的事。即使我不下手,老大也会派其他的人来,你的下场注定是一样的。落在我手里,其实你算是很幸运了。”

  我没有出声,我想他说的是我若落在别人手里,大概是难逃死前晃耆璧拿恕?/p>

  他停顿了一下,又说:“这里就是小环山最有名的葬心崖。最是清净没人打扰的地方。”

  说完这句话,我后面的那个大汉开始拖着我往前走,我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肉骨骼都在疼、疼、疼。这种无止境的疼痛让我忽然觉得死亡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一个硬硬的冰凉的东西顶上了我的额头。

  我的心猛然一沉,随即就变得平静了。在我的身后,从很深的地方传来隐隐的风声,令我忽然间意识到我的脚下确实是万丈悬崖。看来,这一次他倒没有骗我。这里的确是再清净不过的地方了。[/size]

2008-6-25 17:26 猪猪我的爱
[size=5]下一秒,仿佛有把铁锤重重地砸上了我的额头,我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倒了下去——和预料之中一样,没有碰到地面,而是不停地往下掉落。

  头顶上传来顾新狂妄的大笑,“西夏,投胎到个好人家吧!”

  耳边有呼呼的风声,一阵紧似一阵,我的身体也似乎越落越快。

  想起刚下车的时候鼻端闻到的桂花香,忽然就觉得惋惜:已经秋天了,今年的桂花我都还没有看过,就要这么无声无息地死掉了。

  我竟然死在了秋天——我最喜爱的季节。

  一股腥热的东西缓缓流进了我的嘴里,我无意识地吞咽,再吞咽。

  好像是……血!

  心里一个激灵,立刻睁开眼。满眼的绿色扑面而来,晃得我立刻又闭上,忍不住长舒了一口气,一瞬间心里万分欣喜:竟然没死?!眼睛竟然好了?!我试着动了动手脚,好像也没有那么疼了,身上还有些表皮伤。再有,就是感觉虚弱。

  我再长舒一口气。只要我没死,只要眼睛还能看见,身体还能动……顾新,咱们就可以接着较量。看看谁会笑到最后……

  “喂!”一个清脆的童音在我耳边忽然喊了起来,“醒了就别再装死了!”

  这声音来得突然,吓了我一跳。睁眼一看,一张气势汹汹的小脸就凑在我的上方,正瞪着圆圆的眼睛看我。我下意识地想往后缩,随即又想,我可是缉毒大队堂堂的分队长,还能被你这小屁孩吓着?

  我学他的样子瞪起眼睛,“谁装死了?我那是受伤了。”

  我的声带估计受伤后还没有恢复,临死之前的声音像砂纸,现在的声音像个未成年的小丫头,这声音激得我浑身上下立刻起了厚厚一层鸡皮疙瘩。

  小男孩撇了撇嘴,很不屑地瞟了我一眼,嘴里嘟嘟囔囔地说:“毛丫头。”

  这一句话反而把我气乐了,这么大点个毛孩子,居然也挺大男人主义的。我好笑地看着他,“你几岁?上几年级了?”

  小男孩用一种莫名其妙的目光上下打量我,然后把手指伸到嘴边,打了个长长的呼哨。不多时,从远处的丛林里也传来了一声同样的呼哨。

  一直躺在冰冷潮湿的地上让我很不舒服,我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小男孩犹豫一下,还是伸手过来扶了我一把。没想到一坐起来,第一眼看到的竟然是脚边的两具死尸,一具是山鸡,脖子上开了个大洞——不用说,我刚才喝的一定是它的血。另外一个是年轻的女子,尽管背对着我,但是以我跟尸体打交道的经验,不用看第二眼我就知道她的死亡时间至少已经超过了二十四小时。

  我心中蓦然一惊,浮起的第一个念头是:顾新在这里究竟杀了几个人?于是连忙凑过去,用力扳过这死尸的身体,小男孩不知道我的用意,也上来帮忙。可是尸体一扳过来,我又愣住了。

  死者是一个女子,年龄在十五六岁之间,穿着奇怪的长裙短袄,手里还紧紧抓着一个绸布包袱。打开一看,小包袱里面只有两三件女童的衣服和几件金银首饰。

  我奇怪地摸着自己的下巴,自言自语:“这个人……怎么会是饿死的呢?这可不像顾新的手法啊。”

  小男孩奇怪地看着我,“你不认识她?”

  我也奇怪地看着他,“我当然不认识她。我怎么会认识她?”

  小男孩看怪物一般的眼神里,渐渐地多了一点让我不太舒服的东西:像是愤怒,还有一点不加掩饰的鄙夷。

  这样的目光多少让我有些莫名其妙。我怎么了?我刚从山崖上掉下来,怎么会认识这个衣着稀奇古怪的半大女孩子?

  小男孩的嘴唇开始哆嗦,最后恨恨地白了我一眼,“没见过你这么没有良心的大小姐,这个丫鬟明明是为了救你才会活活饿死,你竟然不承认你认识她,你……你……”

  我有点发晕。这孩子怎么二话不说就给我套了这么大一顶吓人的帽子?

  “喂!”我有点火了。[/size]

2008-6-25 17:27 猪猪我的爱
[size=5]下一秒,仿佛有把铁锤重重地砸上了我的额头,我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倒了下去——和预料之中一样,没有碰到地面,而是不停地往下掉落。

  头顶上传来顾新狂妄的大笑,“西夏,投胎到个好人家吧!”

  耳边有呼呼的风声,一阵紧似一阵,我的身体也似乎越落越快。

  想起刚下车的时候鼻端闻到的桂花香,忽然就觉得惋惜:已经秋天了,今年的桂花我都还没有看过,就要这么无声无息地死掉了。

  我竟然死在了秋天——我最喜爱的季节。

  一股腥热的东西缓缓流进了我的嘴里,我无意识地吞咽,再吞咽。

  好像是……血!

  心里一个激灵,立刻睁开眼。满眼的绿色扑面而来,晃得我立刻又闭上,忍不住长舒了一口气,一瞬间心里万分欣喜:竟然没死?!眼睛竟然好了?!我试着动了动手脚,好像也没有那么疼了,身上还有些表皮伤。再有,就是感觉虚弱。

  我再长舒一口气。只要我没死,只要眼睛还能看见,身体还能动……顾新,咱们就可以接着较量。看看谁会笑到最后……

  “喂!”一个清脆的童音在我耳边忽然喊了起来,“醒了就别再装死了!”

  这声音来得突然,吓了我一跳。睁眼一看,一张气势汹汹的小脸就凑在我的上方,正瞪着圆圆的眼睛看我。我下意识地想往后缩,随即又想,我可是缉毒大队堂堂的分队长,还能被你这小屁孩吓着?

  我学他的样子瞪起眼睛,“谁装死了?我那是受伤了。”

  我的声带估计受伤后还没有恢复,临死之前的声音像砂纸,现在的声音像个未成年的小丫头,这声音激得我浑身上下立刻起了厚厚一层鸡皮疙瘩。

  小男孩撇了撇嘴,很不屑地瞟了我一眼,嘴里嘟嘟囔囔地说:“毛丫头。”

  这一句话反而把我气乐了,这么大点个毛孩子,居然也挺大男人主义的。我好笑地看着他,“你几岁?上几年级了?”

  小男孩用一种莫名其妙的目光上下打量我,然后把手指伸到嘴边,打了个长长的呼哨。不多时,从远处的丛林里也传来了一声同样的呼哨。

  一直躺在冰冷潮湿的地上让我很不舒服,我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小男孩犹豫一下,还是伸手过来扶了我一把。没想到一坐起来,第一眼看到的竟然是脚边的两具死尸,一具是山鸡,脖子上开了个大洞——不用说,我刚才喝的一定是它的血。另外一个是年轻的女子,尽管背对着我,但是以我跟尸体打交道的经验,不用看第二眼我就知道她的死亡时间至少已经超过了二十四小时。

  我心中蓦然一惊,浮起的第一个念头是:顾新在这里究竟杀了几个人?于是连忙凑过去,用力扳过这死尸的身体,小男孩不知道我的用意,也上来帮忙。可是尸体一扳过来,我又愣住了。

  死者是一个女子,年龄在十五六岁之间,穿着奇怪的长裙短袄,手里还紧紧抓着一个绸布包袱。打开一看,小包袱里面只有两三件女童的衣服和几件金银首饰。

  我奇怪地摸着自己的下巴,自言自语:“这个人……怎么会是饿死的呢?这可不像顾新的手法啊。”

  小男孩奇怪地看着我,“你不认识她?”

  我也奇怪地看着他,“我当然不认识她。我怎么会认识她?”

  小男孩看怪物一般的眼神里,渐渐地多了一点让我不太舒服的东西:像是愤怒,还有一点不加掩饰的鄙夷。

  这样的目光多少让我有些莫名其妙。我怎么了?我刚从山崖上掉下来,怎么会认识这个衣着稀奇古怪的半大女孩子?

  小男孩的嘴唇开始哆嗦,最后恨恨地白了我一眼,“没见过你这么没有良心的大小姐,这个丫鬟明明是为了救你才会活活饿死,你竟然不承认你认识她,你……你……”

  我有点发晕。这孩子怎么二话不说就给我套了这么大一顶吓人的帽子?

  “喂!”我有点火了。[/size]

2008-6-25 17:28 猪猪我的爱
[size=4]“喂什么喂!”他的火气比我的还大,“她是丫鬟打扮,你是小姐打扮,她拿的包袱里全是你才能穿的衣服。用脚也能想到了,一定是她把干粮都让给你吃了,你……”

  我一愣,再看着这个男孩子怒气冲天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什么事情不对劲。

  我低头看自己的身上:淡蓝色的绸缎裙子,虽然有了几分脏破,做工材料却无疑是好东西。裙摆上还绣着几只翩然欲飞的蝴蝶。很精致,也很……很吓人!

  竟然……真的是裙子!

  我心里蓦然一惊——自从我八岁那年夏天被老爸送到柔道班,我就再也不曾穿过一条裙子。再低头看自己的手,竟然是一双十分细嫩的手,手指纤秀柔美,最重要的,这是一双非常非常小的七八岁孩子的手,只有我原来手掌的三分之二。

  一丝凉意慢慢爬上心头。

  这个不是我的身体。这个根本就不是西夏的身体。

  我抱着头坐在丛林里,心头一阵茫然。难道西夏真的死了?而西夏的灵魂却神差鬼使地进入了我这个快要饿死的身体,然后又被这个小男孩用一只山鸡的鲜血救活了?

  那么……西夏的身体呢?

  小男孩被我的表情吓坏了,愣愣地后退了两步。

  我的心里忽然间浮起一个狰狞的念头:既然上天安排我换了皮囊,那么说即使我站在顾新的面前他也不会认出我是西夏喽?那我岂不是占了天大的便宜?

  我忍不住狞笑了两声。

  一抬头,正好和一个刚从密林里出来的男人打了个照面。他的脚边还跟着一条呼哧呼哧吐舌头的大狗。刚才救了我的小男孩立刻扑进这粗犷汉子的怀里大叫了一声:“爹!”

  狗吓不着我。我原来经常要和队里搜查毒品的狼狗打交道,再凶猛的狗也不会让我害怕。可是那个男人……他穿着稀奇古怪的衣服,不但斜襟,腰上还系着宽宽的布腰带,脚上则是一双做工粗糙的兽皮靴子。最吓人的是他的头发,他竟然在头顶梳着一个奇怪的发髻!这么一副打扮,完全就是电视剧里古装片的翻版。

  我的脑袋嗡嗡作响,哆哆嗦嗦地问他:“现在是哪一年?”

  男人奇怪地看着我,说:“天芒十二年。”

  他说的话我竟然一个字都听不懂。天芒十二年是什么意思?

  我结结巴巴地再问他:“这里……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他眼里掠过一丝诧异的神色,“这里属于荣城管辖,从这里到国都中京快马大概要走一个月的路程。”

  荣城、国都、中京、快马还有……一个月的路程?

  我忽然有种要抓狂的感觉,“什么国都?什么国的国都?”

  这个男人怔怔地看着我,眼睛里闪动着奇异的神色,“你什么都记不得了?”

  我没有回答,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焰天国。”他静静地说,“我们都是焰天国的子民。”

  我的头忽然就有点发晕,这一切不会是真的吧?

  我这个缉毒大队的堂堂分队长,终于承受不了这个突如其来的打击,身体向后一仰,一头撞在树干上,很没面子地把自己撞昏了。[/size]

2008-6-25 17:28 猪猪我的爱
[size=4]第二章 死亡尽头的异世界
连载:如梦令
  外面黑糊糊的,我,什么也没看清,只觉得满院子都是人。我正犹豫着要不要把脑袋缩回去,就听人群里很突然地发出一声喊叫,然后一个庞大的人影扑了过来,一把将我抱住。

  我又梦到了顾新。

  在刑警学院的时候,他和我一样都是学禁毒,只不过他比我高了一届。在我印象里他是那种埋头在书本里一心一意好好学习的好孩子,连学生会的活动都很少参加。

  没想到毕业了竟然分到了一起。

  我还记得我提着旅行包报到的第一天,顾新挤在人堆里冲着我灿烂一笑,得意洋洋地跟旁边的人说:“那个最漂亮的就是我师妹哦。”

  ……

  不想了,不想了。想也想不明白是他原本就是那样的人,还是因为跟贩毒分子接触得多了,一点一点被改变了?

  毕竟共事了六七年,现在能想起来的,都是那些曾经美好的片段:顾新在新年联欢会上皱着眉头唱一首叫不出名字的英文歌……

  深秋的夜晚,我们冒着大雨在密林里追捕毒贩子,顾新突然从侧面把我扑倒在地上,我猝不及防地一头栽倒,满地的泥汤差点呛死我,子弹就那么险险地从我头顶掠了过去……

  “这个孩子,我们真要养着吗?”耳边一个女人的声音低低地问。

  一个男人的声音叹了口气,“她一个孩子,能看着她就那么饿死么?”

  “我们养活一个儿子已经……”女人的声音很苦恼,长吁短叹的,好像碰到了一个大难题。

  “看她的穿戴,应该是有钱人家的孩子。”男人安慰她,“她家里人少不得要找的。”

  女人又叹了口气,却没有再说什么。

  一个小男孩的声音很急切地插了进来,“这孩子怎么还不醒啊?”说着,就有一只小手上来拨拉我的眼皮。

  忽然反应过来他们是在说我。

  忽然就想到死生之间,现在的我和原来的我不知道隔着多么遥远的距离,我连找顾新较量的机会都没有了……心头又是一阵茫然。至少在我死前的两年里,抓住顾新,把他和他背后的那张大毒品网里的所有成员绳之以法几乎成了我生活里的唯一目标。我毫不否认这里有报复的私心,因为他背叛了我们曾经共同拥有的理想。

  但是,现在……

  离开了我熟悉的世界,我还能做什么呢?

  我会柔道,懂擒拿,擅长各种格斗的技巧。会处理简单的伤口,会骑马,会开车,能熬夜,会准确分辨不同的毒品。衣服马马虎虎能洗干净,不会做饭,不会处理家务……

  我这样一个人,到这个世界里能做什么呢?

  这个分析结果只是让我更加心灰意懒。

  我还是醒来了。

  我不得不醒,因为救了我的是山村里普通的一个猎户家庭。他们只有很小的一个菜园,平时主要的生计都来源于一家之主捕获的猎物。这项收入不但很没有保障,而且很辛苦。

  就好像现在,天色都已经擦黑了,父亲和儿子都还没有回来。做妻子的那一个愁眉苦脸地把晚饭焖在铁锅里,自己拿了小板凳坐在门口痴痴地朝着山路上张望。

  我觉得我们是时候要谈谈了。

  “兴嫂子,”我在堂屋里的饭桌旁边坐了下来,手里拿着我的那个小包袱,“我有话跟你说。”

  兴嫂子很疑惑地看看我,大概她没有想过我一个孩子能用这么正儿八经的神气跟她说话,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地在我对面坐了下来。

  她大概跟我被推下悬崖时同岁,我是说二十来岁,但是也许是营养不良或者是山里的生活过于清苦的缘故,她过早地长出了皱纹。如果她能再胖一点,眉头再舒展一些,应该也是个眉清目秀的女人吧。这一点从她儿子身上就能看得出来。

  “你……”我的打量大概让她有点招架不住了,她的嘴唇抖了两下,壮着胆子先开口了,“你莫担心,你家里人一定会来找你的。”[/size]

2008-6-25 17:29 猪猪我的爱
[size=4] 这话听着还算顺耳。就冲这句话,我要做的事就这么决定了。

  我把包袱打开,露出里面的两三件衣服和几件首饰,把它们都推到了她的面前。我不怎么认识金银,但是看那几样首饰做工都还不错,应该算是好东西吧。

  兴嫂子大概被我的举动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你……你……”

  “兴嫂子,这些东西你拿去当了吧。”我字斟句酌地说,“我吃住都在这里,又帮不上什么忙。这些换了钱回来贴补家用吧。”

  兴嫂子明显犹豫了起来。

  “总不能叫你们白养了我。”我补充说,“就当是我住这里的房钱饭钱好了。”

  她还在犹豫。我算看出来了,这女人还真是个善良的人,自己虽然过得不好,却也不愿意理直气壮地占人便宜。我把东西又往她面前推了推,既然暂时还得住这里,搞好军民关系还是必要的。

  兴嫂子犹豫不决地收下了,再看我的时候,目光里就多了一点歉疚。我趁热打铁地补充了一句:“这事别告诉兴叔和小虎子。”

  这算是我说话最多的一天了,自从发现这个不是西夏的身体,我就不怎么爱说话了,因为声音不是自己的。至于相貌给我造成的困扰,并不算大,因为我原来就不爱照镜子,现在不过是延续这个习惯罢了,反正从镜子里看到的也是别人的脸,一个八岁的孩子的脸。

  我的收买举动果然是有效果的,那天晚饭的时候,兴嫂子很主动地给我又多添了半碗饭。

  在我把自己的家底全部送给兴嫂子的第三天,她去了一趟镇上。到了天擦黑的时候,她手里提着一口袋面粉回来了,除此之外还有两三块布料。我猜是把我的家底给当了。

  接下来的两天,她用一块上面印着小碎花的红布给我缝了一身短袄,我这就算暂时在他们家安身了。

  山村里的生活很平静。也许有些过分平静了,很多年没有享受过平静生活的我,一时间还真是很难适应。

  手脚又开始发痒。我再一次发现,早晚练习拳脚的习惯实在是很难改变。

  于是,好奇的小虎就成了我的第一任观众。

  两天之后,小虎正式上岗成为我的第一任陪练。

  不过,有陪练的日子只持续到了第三天的晚上。

  天擦黑的时候,我正和兴嫂子在厨房里准备晚饭,有人推开了院子那个吱吱作响的院门,扯着嗓子喊:“来兴家的!来兴家的!”

  兴嫂子满脸疑惑地走了出去,我听见外面有很多人在唧唧喳喳地说话,却不是小虎和他爹,他们回来从来没有那么闹。我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忍不住探头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黑糊糊的,我,什么也没看清,只觉得满院子都是人。我正犹豫着要不要把脑袋缩回去,就听人群里很突然地发出一声喊叫,然后一个庞大的人影扑了过来,一把将我抱住。立刻就有一股脂粉的味道钻进了我的鼻孔里,这味道虽然不呛人,却也不好闻。我皱了皱眉头,下意识地想把她推开。

  谁知道她搂得更紧了,一边抱着我,一边大声地哭了起来,“老天保佑!老天保佑!三小姐,你可吓死我们了!”

  我愣住了。她认识我?

  这时候,她的身后又凑过来一个小小的身影,她小心地拉住我的一只手,抽抽搭搭地说:“三小姐,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我从紧搂着我的两条胖胳膊上费力地朝外看,一个眉清目秀的小丫头正低着头擦眼泪,瘦瘦小小的样子,不过十一二岁。

  “阿良,你看你什么样子,还不快松开三小姐!”胖大妈的身后响起了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有点低沉,透着一点有意无意的威严。随声望去,这个男人的身影既不高大也不魁梧,却散发着一种很凌厉的气势。

  这个看上去很严肃的男人也正在上下打量我,即使在夜色中,也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目光里流动着的淡淡温情。

  我看看他,再看看胖大妈,再看看那个清秀的小丫头,忽然间有点口干舌燥。这下好了,亲人们都找上门来了,我该怎么办?[/size]

2008-6-25 17:30 猪猪我的爱
[size=4]胖大妈看看我,然后疑惑地看看身后的那个男人。那个男人目光深沉,朝着胖大妈使了个不易觉察的眼色。我暗暗地戒备起来,留意着她的一举一动,而她却冲着我很安心地笑了笑,就把手伸进了我的脖子里,我正要躲,已经被她拽出了脖子里的那一根银链子。链子上挂着一个小巧的银锁,银锁的两面都有字,可惜我不认识。

  胖大妈看到这个银锁,终于松了口气,脸上绽开了一朵明媚的大花。她看看我,再看看身后的男人,疑惑地说:“的确是三小姐,但怎么好像不认识我们?”

  那男人皱了皱眉,自言自语:“莫非受了惊,吓着了?”

  胖大妈又把我抱住了,说实话,我还真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被别人这样抱过,我的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跟我父亲离婚,独自离家了。我对她几乎没有什么印象。在我成长的过程中,父亲就是我唯一的亲人。而这唯一的亲人也在我大二那年因为车祸去世了。

  胖大妈抱得人虽然有点不舒服,但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欣喜还真是让我有点感动。我正在猜他们是我的什么人,就听胖大妈一边抹眼泪一边说:“好孩子,你爹娘都急坏了,哥哥姐姐也都急坏了。这下好了……老天保佑……”

  我爹娘?还有哥哥姐姐?

  我的好奇心不知不觉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拽着这小贼一站起身,才发现我们周围竟然围了一大圈人,人人都带着稀奇古怪的表情在打量我。这情景看在眼里,倒有三分眼熟。记得原来我们埋伏在街头围堵那些交易毒品的毒贩子的时候,类似的画面也经常上演。

  这几个突然出现的亲人正要带着我离开的时候,虎子和他爹爹回来了。虎子看到我要被人带走,张牙舞爪的就要往上扑,却被他爹一把抓了回去,只能咬着嘴唇在来兴叔的大腿后面干瞪眼。

  来兴叔在我面前蹲了下来,十分小心地问我:“孩子,他们是你家里人么?”

  我望着他坦诚的双眼,心里涌起一股暖暖的感动。这一家人虽然只跟我相处了短短几天,可是真要这么离开了,感觉还真是有点怪怪的。

  胖大妈在一旁满脸带笑,“这位爷,这确实是我家的三小姐。错不了的。”

  来兴叔还是很认真地等着我的回答,我想了想,老老实实地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记得了。”

  来兴叔叹了口气,站起身对胖大妈身旁的男人说:“这孩子受了惊吓,昏睡了好些日子才醒,只怕是伤着了脑子。如果她不是你们要找的人,希望你们发个善心再把这孩子送回来。”

  看上去气势逼人的那个男人怔怔地看着来兴叔,良久,像回过神来似的冲着他抱拳行了个礼,很诚挚地说:“在下宝福,是新上任的礼部侍郎记文则记大人府上的管家。这的的确确是我家的三小姐舞潮。”

  来兴叔还是一副半信半疑,却又无可奈何的表情。

  一时间,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记舞潮的家未必就是我的家。可是,虎子的家却肯定不是我的家,他们只是普通的山民,多养一口人并不容易。我又怎么能一直赖在这里?更何况,宝福是个有功夫的人,既然认定了我是他们要找的人,不论我想不想走,此刻恐怕都由不得我了。

  我用力地在虎子的小脸上捏了一把,小声说:“有机会来看我,我再接着教你啊。”虎子只是怔怔地看着我,大概被突然的告别冲昏了头,连我捏他的小脸也忘了生气。一直走出好远了,还看见山脊上有个小小的黑影冲着我们的方向一跳一跳的,不知道在喊些什么。

  马车上了官道,我才发现原来山下已是一派秋天的景色了。

  隔着马车的竹帘子,可以清楚地看到官道两侧漫山遍野都是枫树林,在秋天明媚的阳光下红黄交错,好像一片正在燃烧的壮丽火海,令人赞叹。

  坐在我对面的胖大妈,也就是福嫂,看着我一脸夸张的表情,笑嘻嘻地说:“也难怪,你们哥几个都出生在西边,还真是没有见过东部的景色。”

  我反问她:“什么叫西边?”

  她笑着摇头,“就是咱们以前住的那个地方呀,外面有沙漠,有山。”她看我还是一头雾水的样子,接着说:“就是西平府啊。老爷被贬到西平当了十年的芝麻官,这下好了,总算回来了。”说着,十分感慨地叹了口气。

  我点点头,大概是明白一点了。这个福嫂和宝福应该算是忠仆一类的角色,忠心耿耿地跟着自己的主人到西部的荒蛮之地一起过了十年苦日子。现在朝廷又想起了记文则这么一号人物,下了圣旨又把他召回了中京,安插在礼部做个小小的侍郎官。

  只是有点想不明白,记舞潮的父亲不过是个文官,怎么会收服了宝福这样有功夫的人心甘情愿地给自己做管家?应该不是简单的人吧。我对他还真是有点好奇。

  正想着,马车一晃,停了下来。宝福的声音在外面低沉地响了起来,“林子里有个小酒栈,将就着用点东西。前面再要找打尖的地方,恐怕就得到河家集了。”

  福嫂答应了一声,自己先下了马车,然后伸手把我抱了下来。我就这么被她抱来抱去的,还真是特别不习惯,但是不知道为了什么,每次她伸手来抱我,我都感觉没有法子躲开。她是不是也会功夫呢?

  我疑惑地打量她:高高胖胖的身材,圆圆的脸总是笑眯眯的。一双明亮的圆眼睛,笑起来特别有神。年轻的时候应该也是个美人吧。就这么一愣神,马车上那个一直打盹的小丫头,叫迎雪的,也被她给抱了下来,迷迷糊糊地过来拉着我的手,另一只手还在揉眼睛。这可真是个小丫头,让我支使这么个瘦小的丫头来伺候我,还真有点让人下不了手。[/size]

2008-6-25 17:30 猪猪我的爱
[size=4]宝福已经先进那小酒栈去打点了,福嫂在马车上收拾我们的细软。我被迎雪拉着站在马车下面看风景。

  酒栈虽然不大,环境却是说不出的清幽,门外已经停了不少马车,还有一些赶车的马夫或是仆从打扮的人直接就坐在路边休息。闹哄哄的也挺热闹。

  就在这时候,一个小小的黑色人影十分迅速地朝我身上撞了过来。我一惊,这么风景如画的地方竟然也有摸腰包的?

  我一把甩脱了迎雪的手,侧身让开了他的这一撞,顺手拉住他的手腕向后用力一掰。这小子疼得啊的一声叫了出来。不过他反应倒是很快,身体一边扭动,另外一只手还用力地想要抓我。我一脚踹在他的腿弯里,想把他踹倒,但是没想到我现在穿的是裙子,这么一踹反而把自己给绊着了,心里一急,只能顺势用膝盖顶住他的后腰,跟他一起倒在地上。这小子身手算是灵活的,只是实战经验太少,一摔倒在地,就什么后招都没有了,乖乖地由着我把他的两只手拧在一起。

  没有手铐,我干脆一把扯下这小贼的腰带将他捆个结实。

  拽着这小贼一站起身,才发现我们周围竟然围了一大圈人,人人都带着稀奇古怪的表情在打量我。这情景看在眼里,倒有三分眼熟。记得原来我们埋伏在街头围堵那些交易毒品的毒贩子的时候,类似的画面也经常上演。

  我看看自己,再看看小贼,忍不住叹了口气。原来是个跟虎子差不多大的孩子,黑黑瘦瘦的,大概我绑得太用力了,这小子泪汪汪的都快哭了。

  “你看中我身上什么值钱的东西了?”我没好气地问他,“你跟我要还不行吗?你小小年纪,干吗使这么下三烂的手段?”

  我话还未说完,这小子的眼泪噼里啪啦的就掉了下来。他一哭,我也没招了。回头看看迎雪,这小丫头正在人堆里瞅着我愣神呢。我招手把她叫了过来问她:“我身上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迎雪愣了一会儿,低下头在我腰上摸索着,摘下了一个缀着银珠子的小荷包。

  我拿着小荷包问那个小贼:“你要这个干什么?”

  小贼低着头不吭声。

  我冷笑了两声,“不吭声是吧?你是……”我及时收了口,把后边半句“哪个学校的?”硬生生地咽了回去,改口问他:“你不说我就把你送官,让官老爷把你下到大牢里。”

  我实在不知道他们这里的官员都应该怎么称呼,该不会也叫“衙门”?但是官老爷这个称呼他应该是能听懂的。

  这个孩子果然露出畏惧的表情。

  “迎雪?”我装模作样地喊迎雪,“去店里问问要报官怎么走?”

  这个黑孩子急了,往前蹭了一步,“我说……我说……”说着也顾不上人多,抽着鼻子说:“我爷爷病了。”

  咦?还是个孝顺孩子呢。我的心好像有点软了,“家里没有别的人了?”

  黑小子摇摇头。

  “是真的么?”我有点半信半疑,碰着个小偷就是孝子,我的运气就这么好?

  人群里一个半大小子说:“是真的,他跟他爷爷就住我家隔壁。他爷爷是真的病了。”

  我扭头看看迎雪,她也正满脸同情地看着这个孩子,我叹了口气,解开了他的腰带,把手里那个小荷包塞到了他的手里,“我没有别的什么值钱玩意了,这个就送你好了。”

  黑小子大概没有想到我这么痛快就放了他,愣了一下才转过身慢慢走开了。

  主角走了,看戏的人自然也就散了。迎雪拉着我的手,十分兴奋,唧唧喳喳地问我抓住黑小子使的叫什么招数。我忽然发现宝福和福嫂正站在酒栈的台阶上看着我,宝福是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而福嫂却像发现了什么宝贝一样两只眼睛直放光。

  我心里不禁一惊,是不是这么一闹露出了破绽,让他们发现我不是他们的小姐了?

  就在这时候,店里的伙计迎了出来,刚才的一幕他自然也看见了,犹豫了半天还是摇摇头冲着我说:“这位小姐又上他的当了。那是个小混混,整天在这里骗人的。”[/size]

2008-6-25 17:30 喵喵小丸子
贴的真快~~~~回一个慢慢看~~~~

2008-6-25 17:30 猪猪我的爱
[size=4]我目瞪口呆地望着他,不甘心地反驳了一句:“不会吧?旁边也有人说了,他爷爷的确是病了。”

  伙计摇着头说:“他们俩本来就是一伙的,当然要帮着他说话喽。”说着把我们迎了进去,一边斟上热茶,一边解释说:“那两个泼皮一个叫大黑,一个叫小黑。我们这里谁都认得的。只是哄你们这些赶路的人。”他大概看出我面色不善,赶紧改口说:“不过,小姐心慈手软,就当是做善事吧。好人自然有好报。”

  我心里浮起的第一个念头是冲出去揪出这个小泼皮好好教训他一顿,可是一转念又有点泄气,既然是有名的泼皮,此时自然早就去得远了。

  想不到啊,想不到,我竟然被个小孩子给骗了。

  正咬牙切齿呢,一只温暖的大手握住了我的手。我一抬头,正好对上了福嫂那一双亮闪闪的圆眼睛。我忍不住问她:“你的眼睛这么亮,你到底有几岁?”

  福嫂哈哈大笑,说:“我比你娘还要大两三岁呢。”

  我苦笑了一声,本想问她我娘有多大,忍了忍还是没有问。

  福嫂看着我,忍不住又摇了摇头,“你在西平府的时候,天天跟着府上的侍卫舞枪弄棒的,我们一直以为你是小孩子胡闹,没想到还真是学了两下子。”说着,颇为骄傲地抚了抚我的发辫,说:“再大两岁,让你宝叔也指点指点你。”

  我立刻双眼一亮,舞潮原来就喜好这些吗?看来我们之间终于找到了一点相通之处了。我的目光落在宝福身上,两只眼睛忍不住开始飕飕冒光,古代的小说里都有这种高人,说不准宝福真就是一个呢,真是越看越像。

  看到我两眼直冒光,宝福立刻不自在地避开我的视线,讪笑了两声说:“舞潮小姐是官家千金,天天学这些怎么行。”

  我心里暗笑了一声,很配合地在脸上露出一点失望的表情。舞潮不是还小吗?我有的是时间,不是说只要工夫深,铁杵都能磨成绣花针吗?

  不过,被福嫂这么一打岔,宝福眼睛里那最初涌起的一点点疑虑也彻底地消散了。我能感觉出来,这个胖胖的女人是真心地喜欢着舞潮,她特意说出舞潮跟侍卫学拳脚的事,与其说是在夸奖舞潮,不如说是在提醒宝福吧。

  想明白了这一点,我不由得对这个记府的管家嫂子生出了几分由衷的亲近。[/size]

2008-6-25 17:31 猪猪我的爱
[size=4]半新半旧的大宅子看上去颇有几分豪门大户的气势,白墙红瓦,朱红大门,门楣上一块簇新的牌匾,上面端端正正地写着两个大字:“记府”。

  正在行驶的马车忽然停住了,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从帘子外面透进来的光线已经变成了蒙蒙的灰色。看样子,太阳已经落山了。

  一扭头,看到身边的小丫头迎雪也醒了,睡眼惺忪地坐了起来。在我们对面的福嫂却拉开了车门,正探头向外看。

  “怎么了?”我疑惑地问。

  迎雪摇摇头。福嫂却一闪身跳下了马车。

  我好奇地把头探出去,马车前面好像有人在唧唧呱呱地说话。里面有个童音倒好像在哪里听过一样,我正搜肠刮肚地回忆呢,福嫂已经过来了。脸上的神色是少有的凝重。

  “我们不能往前走了。”她字斟句酌地说,“沿小路,进山。等过了夜再绕回官道。”

  她的神态让我的心里也不由得一紧,忍不住问:“为什么?”

  福嫂皱起了眉头,说:“你中午放了的那个孩子来报信,说前面官道上有土匪。”

  是那两个小泼皮?我心里立刻拱起一团火,“他们已经骗了咱们一次,没准是看咱们好骗,又来骗咱们呢!”

  福嫂还没有说话,旁边的那个小黑影已经挤了过来,很着急地说:“是真的,我和大黑亲眼看见的。我们就是看见了他们才偷偷地溜回来,刚好又遇见了你们,我……”

  就是那个骗我的小泼皮!

  福嫂一把抓住我的手,声音显得格外低沉,“小姐,不是闹脾气的时候。我家宝福已经去前面探路了。再等等。”

  我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侧耳倾听,只有夜风掠过山谷的嗡嗡声,偶尔传来几声夜鸟的啼鸣。怎么刚才就没发现呢,这还真是个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没过多久,一个黑色的人影轻烟一般出现在我们的面前,夜色里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他一开口,语气里就透出一丝慎重的味道,“是埋伏着人。都是寻常身手,但是人多。如果硬闯,恐怕伤了这两个丫头。”

  福嫂转头问小黑:“你知道附近哪里有栖身的地方?”

  小黑和大黑嘀嘀咕咕了一通,大黑说:“离这里走小路,半里地外有个崖洞。”

  宝福很干脆地说:“前面带路。”

  大黑小黑也许是因为得到了我们的信任,显得有点兴奋,很高兴地到前面带路去了。我和迎雪坐在马车里都沉默不语。迎雪恐怕是有点被吓着了,冰凉的小手紧紧拉着我的衣角,我拍拍她的手,心里想的却是:这个时代,治安这么不好么?

  摸着黑也不知走了多远,小黑的声音在前面喊:“就是这里了。”

  福嫂却不让我们下车,我和迎雪听见外面有簌簌的响声,从窗帘往外看,周围黑糊糊的,只有头顶现出一抹亮色。我们应该是在崖底吧。他们几个似乎点起了火把,隐约看得出崖下有个山洞。

  “小姐……会不会有……”迎雪怯怯地问我。

  我伸手捏捏她粉嫩的小脸蛋,忍不住笑了,“这里离官道不远,不会有野兽的。那些野兽聪明着呢,才不会这么轻易地送上门来让我们烤熟了当晚饭。”

  迎雪还在哆嗦。直到福嫂回来把我们抱下了马车。

  果然是个山洞。我们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生起了一堆旺火,宝福和大黑、小黑围坐在火堆旁边低声说话。靠近火堆的地方已经堆起了厚厚的一层枯枝干草,上面简单地铺着马车上的薄毯子。不用说,这一定是我和迎雪的床铺了。

  看见我们进来,小黑和大黑都抬起头,小黑还不自然地笑了一下。我借着火光仔细打量这两个孩子,还都是眉清目秀的,就是身上穿得太破旧。

  “你们没有家吗?”我好奇地问。这个问题我中午就想问了。

  大黑和小黑都摇摇头,大黑用一根树枝拨拉着火堆,淡淡地说:“前年清河发大水,清河下游淹了六个镇。我爹娘就是那个时候没了的。地也没了。小黑他家也差不多,本来一同逃命出来的还有个妹子,后来也跑散了,到现在也没有找着。”[/size]

2008-6-25 17:31 猪猪我的爱
[size=4]宝福也深深地叹了口气。

  “那你们俩有多大了?”我再问,同时心里产生了一个新的想法。

  大黑抬起黑亮的眼睛飞快地瞟了我一眼,大概是看出我没有什么恶意,于是很痛快地说:“我已经九岁了,小黑七岁。”

  七岁?这倒是让我小小地意外了一下。这小子虽然瘦弱,个子却不比我矮多少。

  我想了想,“你们跟着我们一起走吧。”

  小黑和大黑都愣住了。宝福和福嫂对视了一眼,宝福眼睛里是一副诧异好笑的表情,而福嫂却笑嘻嘻的,好像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迎雪不用看我也知道,又要感动得哭了。 

  “我们家不宽裕,但是多你们两个人也还养得活。”我想了想,这么小的两个孩子再混两三年,恐怕真要变成货真价实的蛊惑仔了。

  “可是……”小黑犹豫地瞟了一眼大黑,然后勇敢地跟我对视,“我还要找我妹子呢。”

  他的眼睛透亮透亮的,让我的鼻子忽然就有点发酸,“你得过得好一点才成啊,要不找到了她,难道带着她一起骗人吗?”

  小黑的脸一红,头也重重地垂了下去。

  大黑犹犹豫豫地问我:“我们若是呆得不痛快,想走呢?”

  我忍不住笑了,“那你就走好了。你们又不是卖身到我家里了。”

  大黑和小黑互相交换了一个目光,然后大黑重重地一点头,“行。我们跟你走,给你家里当长工也好,打杂也好,总好过在这里混日子。”说着,咧嘴一笑,“反正中京我们都没有去过呢。”

  宝福也笑了,“到了中京记大人府上,可得老老实实的,再不许这么顽皮了。”

  看到他们两个都没有反对我的决定,我心里还真是挺高兴的,来到这个世界,我头一次有了那么一点当家做主人的权威感。

  有了大黑和小黑做伴,一路上热闹多了。连迎雪都好像开朗了不少。

  九月底的一天中午,我们的马车在穿过了一片刚刚收割完的农田之后,远远的,终于看到了中京高大的城楼。

  我们这些从未见过中京的人自然兴奋得一塌糊涂,宝福、福嫂这两个与中京阔别十年之久的成年人也激动得眼眶发红,连拉车的两匹马也好像感应到了我们急切的心情,跑得格外起劲。

  中京高高的城墙、气势雄伟的飞檐、城门外衣甲鲜明的守卫都让我对这个闻名已久的大都市产生了一点点类似于敬畏的心情,我记得小时候老爸第一次带我到北京,我就是这样激动得心脏怦怦直跳。

  对于中京的第一印象,是街道很宽,街面上都铺着干净平整的青色石板,显得洁净清爽。其次,就是街道的两侧店铺林立,路人如织,十分热闹。我甚至还看到了曾经在古文化街上见识过的几种杂耍,着实让我兴奋了一阵子。

  就在我眼花缭乱之际,马车停了。从窗口望出去,我们的车正停在一个大户人家的正门外。半新半旧的大宅子看上去颇有几分豪门大户的气势,白墙红瓦,朱红大门,门楣上一块簇新的牌匾,上面端端正正地写着两个大字:“记府”。

  心里咯噔一声响。我忽然反应过来了:记舞潮的家到了!

  其实在路上,我已经从福嫂那里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记大人一家在进京的路上遇到了土匪。那个叫小环的丫鬟护着记舞潮逃跑,结果就跟家人跑散了。而宝福夫妇是特意被记老爷留下来寻找记舞潮的。看上去记老爷对这个偏房生的女儿似乎还蛮重视的。

  说实话,这让我多少有点意外。古时候的人不都是重男轻女的么?

  进了院子,我的眼睛还真有点忙不过来了。估计当年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时候,就是我这感觉吧。庭院十分宽敞,种植了很多叶片呈扇形的高大树木,其间点缀着小桥流水,景色十分清幽。转过了“静心堂”,就到了内院。庭院的风格也随之一变:前面庭院里高大的树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连着一个的花圃,配合着精致的亭台水榭,整个内院呈现出一种雅致的风韵。虽然已经到了深秋,花园里仍然繁花似锦,一丛一丛的菊花正尽情绽放……[/size]

2008-6-25 17:32 猪猪我的爱
[size=4] 福嫂用力地拉了我一把。

  我一回头,就看见远远的月亮门里正迎出来一群翠翠红红,一个个都兴奋得两眼直冒光,不用猜也知道这些就是记府的女眷了。

  问题是……哪一个才是舞潮的娘?

  当我被一双颤抖的手臂用力搂进怀里的时候,听着头顶传来的抽泣声,忍不住松了口气,不用再费心去猜了,这个一定是。

  其实,我好歹也是二十来岁的人了,被人这样抓在怀里还真是有点难受,但是她哭得这么伤心,让我身不由己地想起了我妈,我那个几乎没有什么印象的老妈。忽然间我又觉得,是不是老天看我死得太可怜,所以特意补偿我一下,让我重新以一个孩子的身份体会被母亲疼爱的滋味呢?

  想到这里,我的眼圈也红了。

  当紧搂着我的两条手臂松开的时候,我终于看到了舞潮的母亲梅氏。她是个很柔弱的女人,眉目秀丽,一双秋水般的大眼睛楚楚动人。

  她温柔地抚摸着我的脸颊,刚说了句“娘不好,让你吃苦了”,眼泪又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看着她哭,不知怎么的,我的眼泪也跟着掉下来了。就这么一句话,让我立刻就喜欢上了她。我反手搂住了她的脖颈,闻着她身上传来的细细的甜香,心里忽然觉得很温暖。

  搂了我一会儿,她忽然轻轻地推开了我,柔声说:“潮儿,还没给大娘磕头呢……”

  没听错吧,她让我磕头?

  一个浅色的身影在我面前蹲了下来,这是个年龄比梅氏要大几岁的少妇,浓眉大眼,看着倒也和气。她握住我的手上下左右地看,我也就顺势让她握着,有意无意地把“磕头”忽略了过去。看够了,她似乎也放下心来,笑着对梅氏说:“平安回来就好,这孩子日后必然是个有福的。”

  在我看过的古装电视剧里,大老婆一般都是欺负小老婆的,但是看她们的样子倒是一团和气。这让我多少有点不太适应。

  正在暗自揣测她们之间的实质关系,握着我手的张氏的身边又挤过来一个清秀的女孩子,我的手由张氏手里转移到了她的手里。这个自然就是张氏的女儿,舞潮的二姐记舞秀。一看就知道,这是个标准的大家闺秀,连笑起来都透着那么一点矜持文雅,“你的房间都收拾好了。我天天都摘一大把你喜欢的紫瑛放在你房间里……”说了这么两句,她的眼圈竟然红了。

  漂亮的小姑娘哭起来还真是有种梨花带雨的美感,我忍不住伸手拭去了她的泪珠。手还没有缩回来呢,身边又挤过来一个人,这是个男孩子,个子要比我和舞秀都高些,眉清目秀的,是个未成年的小帅哥。他一挤进来立刻伸手拧了拧我的鼻子,“你可回来了。你不在都没有人陪我爬房顶,顶没有意思……”

  张氏打断了他的话,绷着脸开始教训他,“原来就总带着妹妹淘气,现在妹妹刚回来……”

  小帅哥,也就是舞潮的大哥记敏之不耐烦地抿着嘴,转头的瞬间却冲着我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睛。

  我忍不住笑了。

  我掉转视线,接着在人群里找,终于让我看到了他……一个粉妆玉琢的四岁小男孩,舞潮的亲弟弟记敏言。小敏言有点羞怯,躲在丫鬟的腿后面好奇地打量我。小孩子都不怎么记人,他是不是已经把舞潮给忘了?

  我挤到他面前,忍不住捏了一把他的小脸蛋,感觉嫩滑嫩滑的,忍不住凑上去亲了一口。

  这小家伙伸手捧着我的脸,慢条斯理地问我:“三姐姐,你是不是玩够了,想起回家了?”

  一定是谁骗他,说三姐姐出去玩了吧。我再亲了他一口,小小孩果然超级可爱。我说:“玩够了,再不走啦。”

  我看着身边这一双双充满温情的眼睛,忽然之间很为舞潮感到惋惜,这么一个幸福的大家庭……

  “爹下朝了!”身后的敏之忽然喊了起来。

  我回过头,看见假山后面一个穿着紫色袍服的男人正步履匆匆地朝这边走过来,他的个子不算很高,但是肩膀宽宽的,身材显得很挺拔。脸上神态憔悴,两道英挺的浓眉紧皱着,眼睛布满了血丝,似乎很长时间都没有好好睡过觉了。[/size]

2008-6-25 17:32 小青的2008
记号..............

2008-6-25 17:32 猪猪我的爱
[size=4]他三步两步走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手臂,上下打量了一下我,然后松了口气似的将我搂进了怀里,低低地说:“谢谢老天,谢谢老天。”

  我鼻子忽然一酸,眼泪不知不觉就滑落下来。

  记舞潮,对不起,我霸占了原本属于你的幸福,但是我保证,我一定会好好地对待你的亲人。因为他们现在也是我的亲人……

我迷迷糊糊地安慰自己:就冲着他对待子女这一份与众不同的开明;就冲着他没有狭隘的尊卑意识,诚心诚意地把宝福一家当成自己人;就冲着他眼睛里有着我老爸才有的熟悉……这个人,叫他一声老爹好像也不觉得很委屈……

  晚饭就摆在融轩。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这里应该怎么称呼才合适,是该叫它餐厅?客厅?还是家庭聚会场所?总之,这个位于后花园的大厅,布置得典雅舒适。舒适到让人一想起“融轩”两个字,就自然而然地生出一种暖融融的感觉来。

  镂花的木窗都开着,窗外是大片的花园,一种花瓣毛茸茸红艳艳的大花朵开得到处都是。庭院里还挂了不少灯笼,正在薄薄的暮色中泛着暖融融的光。

  我的面前是一张大圆桌,上面已经摆好了酒菜,香喷喷的,都是我没见过的东西。

  我的左边是舞潮的老爹记文则,右边是舞潮的小弟弟敏言和母亲梅清。老爹的左边是记敏之、舞秀、张夫人。最令我感到意外的是宝福和福嫂也在座——这记老爷果真不简单,拿管家当自己家人一样对待,难怪这两个武林好汉会被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吃得死死的。

  我转头去看记老爷,他正带着一副宠溺的表情给几个儿女夹菜;再看张夫人,正笑着跟福嫂聊天;再看看舞潮的娘,拿着手帕正低着头给儿子擦口水。这情景让我没来由地就想起曾经看过的一个广告,一个慈眉善目的老爷子笑呵呵地说:“幸福,就是一家人聚在一起,吃一顿团圆饭。”

  我的眼眶忍不住有点发热。

  这一阵突如其来的感动,让我彻底打消了实话实说的念头。看着眼前这和睦的一家人,那一句“其实舞潮已经死了”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另外,我得承认,我心里还有那么一点点潜藏的私心。

  我,西夏,从来就没有过这种和一大家子人坐在一起吃饭的经历。从小到大,即使是过年的时候,家里也只有我和老爸两个人围着电视听外面放鞭炮。我一直闹不明白我们怎么会连一个亲戚都没有。但是老爸是从来不提这个的,我也不敢问。有时候我也偷偷地想:难不成我爸妈是私奔出来的?已经跟两边家庭都断了联系?

  “路上累了吧?”记老爷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我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他充满了慈爱的眼睛,恍惚之间,心里涌起一种熟悉的感觉……

  我突发奇想,是不是他真的就是我自己的老爸?神差鬼使地也来到了这个世界?

  “好羊出好毛,好毛纺好线……”我还没有想好究竟要不要试探他一番,试探的话已经不经大脑直接从嘴里冒了出来。话已出口,我也只能满怀期待地紧盯着他的脸,等待着那个不可知的答案。

  以前看电视的时候,我那个缺少幽默细胞的老爸居然难得地幽默了一把,在人家恒源祥的广告后面又补了两句:“……好毛线织好毛衣,好毛衣卖好价钱。”这是只有我们父女两个才知道的笑话……

  记老爷的嘴角愕然地挑了起来,然后慈爱地将温暖的手掌抚上我的额头,“这又是敏之教给你的什么民谚吧?”

  我的心突然一沉。

  尽管在我心里,原本就没有抱多大的希望,但是,一点失望还是不露痕迹地涌上心头。也许,这样也好……

  我的老爸是研究历史的,这一点,从我的名字“西夏”两个字上就能看得出来。他一个古板的书呆子,只知道研究学问,没有什么融滑变通的能力,真要来到这个世界,未必就能生活得如鱼得水。我不禁叹了口气。孔子不是说过嘛:既来之,则安之。

  一抬头,正好看到敏之冲我扮鬼脸。想来是因为记老爷的那一句“又是敏之教给你……”的话吧。

  “我们一家终于又团圆了。”记老爷端起了酒杯,一双好看的眼睛在烛光里闪闪发亮,“我已经去祠堂上了香,感谢列祖列宗保佑我们记家的子嗣。”说着,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我看大家都举杯,也学着他们的样子把酒杯里的红色液体一口干了。[/size]

2008-6-25 17:33 猪猪我的爱
[size=4]酸酸的,甜甜的,有淡淡的酒味。这记老爷竟然让自己的子女光明正大地饮酒?!

  “这一杯,感谢小环丫头的在天之灵。”记老爷说着神情凝重地举起了第二杯酒,“如果没有小环,潮儿恐怕……我已经派了人迁回小环的尸骨,她就作为我记家的人入葬记家墓园。”

  全家人一起又干了一杯。

  “这一杯,感谢宝福大哥和福嫂子,如果不是你们二位,潮儿至今还流落在山野……”记老爷说不下去了,一仰头将杯中的酒干了。

  宝福和福嫂赶紧也把酒干了。

  记老爷轻轻拍了拍我的发顶,柔声说:“潮儿,给你宝叔和福嫂敬酒。”

  一旁的丫鬟上来斟满了酒杯,我小心翼翼地端着酒杯站了起来,正搜肠刮肚地想着说点什么祝酒词呢,福嫂已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三小姐还真是有老爷年轻时候的风范,不但跟那猎户人家混得熟络,路上还收了两个孩子呢。”

  记老爷“哦”了一声,含笑望着我。我避开他的视线,结结巴巴地说:“大黑、小黑都不小了,再混下去,真就成了地痞无赖了。”

  记老爷的眼睛笑吟吟的,让我觉得里面流动着一种莫名的熟悉,依稀觉得那是我老爸的眼里才会有的东西……

  宝福呵呵笑道:“虎父无犬子,来,干了!”

  于是,我又干了一杯。

  这还是我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喝酒,而且是在长辈的允许之下光明正大地喝。我迷迷糊糊地安慰自己:就冲着他对待子女这一份与众不同的开明;就冲着他没有狭隘的尊卑意识,诚心诚意地把宝福一家当成自己人;就冲着他眼睛里有着我老爸才有的熟悉……这个人,叫他一声老爹好像也不觉得很委屈……

  想了想,又安慰自己:如果心里实在接受不了,就当他是养父好了。

  后来,我好像又喝了一杯,一杯之后又来了一杯……

  关于那天晚上,残留在我印象中的最后一个清晰的画面,是敏之搂着老爹的脖子,老爹一只胳膊抱着敏言,敏言的胳膊又抓着舞秀,我呢,我就紧搂着他的另外一只胳膊哭得惊天动地,一声一声地喊“老爹”……

  哭够了?睡着了?

  后来的事,我就完全没有印象了。只记得隐隐约约中有人在我耳边说:“这孩子,定是受了不少的委屈……”

  小黑的拳头一下挥到了我的眼前。这小子,吃了两顿饱饭果然长了不少力气。

  我稍微向旁边一闪,捞着他的手腕顺势掰到了他的背后,然后飞起一脚把背后偷袭我的大黑踹飞出去。

  “好啦,好啦!”小黑皱着脸开始鬼叫,“认输!认输!女侠饶命!”

  其实我也有点拿不住他了。不管我有多么丰富的实战经验,毕竟舞潮是个半大孩子的身体,力气有限。

  大黑也从地上爬了起来,龇牙咧嘴地揉着自己的屁股。

  这是在我自己的院子里,迎雪坐在屋檐下面笑嘻嘻地给我们沏茶。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照着三个泥猴子,还是大黑最先笑了出来,“你再长大两岁,真就打不过你了。”

  我鄙夷地瞥了他一眼,“明明现在就打不过我!”

  大黑也不恼,仍旧笑嘻嘻的。

  他和小黑因为年纪小,每天上午要跟记家的几个孩子一起上课,下午的时候舞秀做女红,我就躲在自己院子里拿他们两个做陪练。

  无论如何,我这身功夫,说得谦虚一点,我这身抓人的技巧是不能丢的。也许是因为保留了原来的职业习惯,我始终处于极度缺乏安全感的状态。所以,尽管换了场景,但是要面对这样一个陌生的世界,我必须要有足够的能力自保。

  生活在记府,日子果然要比在虎子家舒服得多,当然也比我当警察的时候舒服得多。至少我不用自己做饭洗衣服,不过是每天上午都要跟别的孩子一起写写字念念书罢了。偶尔在淡淡的墨香里,也会让我恍惚觉得又回到了童年时代:老爸坐在书桌后面看书,我则老老实实坐在他对面练大字,他总是说我写得不好,只有一次,举着我刚临的一篇赵令时的《浣溪沙》叹了一句:“这一笔柳楷,还真有几分你祖母的风范。”[/size]

2008-6-25 17:36 猪猪我的爱
[size=4]我估计他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听从了邻居的建议送我去柔道班。因为从那时候起,我就彻底和他希望中的大家闺秀的形象分道扬镳了。尤其是在父亲过世后,我已经有很多年都没有再碰过笔墨了。

  我没有见过舞潮原来的笔迹,也许是小孩子的字体本来就处在不断变化的状态之中,所以笔迹的不同并没有引来舞潮家人的什么疑问,记老爹甚至还有一次在饭桌上夸奖我:“潮儿的字越发长进了。”

  啪的一声,一块小石头砸在我的肩膀上,打断了我的魂游天外。

  我冲着骑坐在墙头上那个悠闲自在的肇事者怒目而视,而肇事者则冲着我扮鬼脸。

  “你属猴子吗?”我白他一眼,“天天爬在墙头上。”

  肇事者睁大了眼睛反问我:“什么是猴子?”

  我再白他一眼。这个记敏之,在人前的时候,总是一副老成持重的大家公子风范,其实背地里是最爱惹是生非的。不过,他今天出现在这里倒是很奇怪。

  “你不是和左丞相府的小公子一起去了香山书院吗?”我好奇地问他。听舞秀说,中京那一帮无聊的公子哥们最喜欢去那里附庸风雅了。当然,她的原话是“切磋学问”。

  记敏之做了一个无聊的表情,然后利落地从墙头跳了下来,睁大了眼睛上下打量我,“你行啊,几个月不见,身手好像比原来厉害了……”

  我冲他晃了晃拳头,“想试试?”

  敏之摇摇头,一双酷似老爹的大眼睛狡黠地眨巴了两下,低声问我:“有热闹,去不去看?”

  我顿时精神一振。大黑、小黑也两眼冒光地凑了过来。

  敏之咳嗽了一声,装模作样地挺直了腰身,摆出一副长兄的姿态,伸手指了指我身上刚才摔打时弄到脸上去的泥污,说:“去洗洗脸,换件干净衣服。”

  大黑、小黑不明所以地对视一眼,问他:“干吗?”

  敏之哼了一声,说:“你们几个脏兮兮的,就这么跟着我上街,我多没面子?!”

  上街?我们还真是没上过街。

  于是我很没形象地跟着这几个小破孩一起欢呼了两声,四散跑开去找洗脸盆。[/size]

2008-6-25 17:36 猪猪我的爱
[size=4]我一口气险些没吸上来——这里竟然是刑部衙门!我竟然亲眼看到了我的古代同行们现场办公!

  青幽幽的石板路,就这么踏了上去,说不激动那是假的。想想看,满大街摆的可都是文物呢,随便捡点什么带回去都能换来大把的钞票,就是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得去……

  “你别揪得我那么紧。”敏之不耐烦地回过身拨拉我一下,我讨好地冲着他甜甜一笑,两只手却毫不留情地又揪住了他的腰带。没办法,谁让他比我高呢,谁让他比我认路呢。我的手挂在他的腰带上,眼睛就可以肆无忌惮地东张西望了。大黑、小黑跟在我们旁边,也是一副眼花缭乱的表情。

  中京果然是商业繁荣的大都市,不但有本地人开设的各种商铺,还有其他国家的商人在这里进行以珠宝和丝绸为主的各种贸易。宽阔的街道上不时能看到绿色或者蓝色眼睛的外族人,这样的景象让我不知不觉地就想起了中华民族历史上最辉煌的朝代——唐朝。

  两匹高头大马从我们身边慢慢踱了过去,马背上是两个彪悍的壮汉,都穿着黑色滚红边的劲装,腰上系着宽宽的腰刀。

  “敏之,敏之。”我赶紧拉拉他的腰带,示意他看,“那两个人还带着刀呢,好神气。”

  敏之瞟了一眼,然后很不屑地冲着我翻了个白眼,“那是两个刑部的捕快,正在巡街呢!这你都不知道?!”

  捕快哦?!

  我立刻睁大了眼睛,目光紧紧粘上了两个同行矫健的背影。虽然我是缉毒的,但是跟巡警好歹也算是一家啊。一时间,心里感慨万千……

  “走啦!”敏之又不耐烦了,这小孩子果然没有什么耐性,“还看不看热闹啊?”

  我恋恋不舍地收回了目光,继续跟着小向导在人群里穿行。

  没错,是人群。街道上的人不知不觉就多了起来,大概是女人们不能随意出门的缘故,聚集在这里的大多是男人。人人脸上都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看来,爱看热闹的这一项历史传统实在是源远流长啊。

  敏之拉着我们几个东钻西钻的,最后来到了一棵大树下,树下摆放着几块大石头,不过石头上也都站着人。敏之跳着脚从人群的上面往里看,他好像也没看到什么,然后他低头问我:“敢不敢爬树?”

  我瞟一眼这棵又粗又高的老榕树,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小黑、大黑已经十分麻利地爬了上去,大黑占据了高处一根粗大的横枝,然后伸手来拉我和敏之。

  高处视野果然开阔,我在大黑的身边坐了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在我们的脚底下,是黑压压的人群,人群里面一块重兵把守的空地上,此刻正跪着几个人。再往里看,一张宽大的公案后面,端坐着一个身穿深蓝色袍服的男人……

  我一口气险些没吸上来——这里竟然是刑部衙门!我竟然亲眼看到了我的古代同行们现场办公!

  敏之一把拽住了我,脸色煞白地丢给我一个恶狠狠的白眼,“会不会坐稳?!”

  我还没有说话呢,下面惊堂木啪的一声脆响,人群里嗡嗡的声音立刻静了下来。就听一个低沉的声音说:“严氏,你招是不招?”

  真酷!

  我仔细打量这位坐在大堂阴影下面的官老爷,不过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皮肤黝黑,方正的脸孔轮廓分明。浓眉下一双不大不小的眼睛炯炯有神。看面相椭勒馐且桓鲂郧楦找愕哪腥恕?/p>

  跪在左边的是一个衣着很艳丽的胖女人,听她的声音应该在三四十岁之间,她先喊了一声“大人”,然后很委屈地说:“小妇人是老实本分的生意人,鸿雁楼在中京也算是十来年的老字号了,小妇人怎么会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呢?”

  右边一个老爷子立刻跪在地上号啕大哭起来。

  啪的又是一声惊堂木,正在大哭的老爷子也情不自禁地收了声。官老爷继续追问那个胖女人,“对门喜福楼的伙计可以作证,看到书生李良进了鸿雁楼之后再也没有出来。”[/size]

2008-6-25 17:37 猪猪我的爱
[size=4]胖女人哀号了一声,“大人哪!他们可是小妇人的死对头,再说了,他们能不错眼地盯着我家进出的客人吗?”

  人群里立刻爆发出一阵嗡嗡的低语。我心里也叹了一口气,这人证的确找得没有什么说服力。

  官老爷又拍了一通惊堂木,然后说:“带人证上堂!”

  一个身材瘦小的老头子被两个衙役带了上来,他先跪下给官老爷行礼,然后口齿伶俐地说:“回大人,鸿雁楼严氏上个月的确是到小人的药铺里买了两包须绒草,她说是家里老鼠太多。”

  官老爷还没有说话呢,严氏已经大声号了起来,“须绒草?城外的河沟里都有长的。如果是小妇人存心要用这个害人,又何必特意到药铺里去买呢?难道是故意给自己留下个证人不成?”

  这句话又在人群里掀起一阵嗡嗡的声浪。

  我大致也听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鸿雁楼,青楼也;严氏,老鸨也;死者李良,嫖客也;堂上大哭的老爷子,李良的跟班也。

  其实案情并不复杂,用脚都能想到,李良去鸿雁楼,肯定不是为了找这个老鸨吧?找的那个姑娘应该是最大的疑点,可是竟然没有让这位姑娘出庭,难道官老爷昏头啦?还是另外有隐情?

  正想得入神呢,不知道怎么回事,脚底下的人群已经乱成了一团。有人往里冲,有人往外冲,哭爹喊娘的,乱成了一锅粥。我们这棵树上的人也是一样,有往上爬的,也有往下跳的。敏之这时候大概是有点怕了,一只手紧拉着我,另外一只手紧紧抓着树枝,标致的小脸绷得紧紧的,脸上都没有血色了。倒是大黑、小黑,估计是常年混迹于市井之间,反而嬉笑着,不以为然的样子。

  偷眼看公堂上,衙役们已经护着官老爷和嫌疑犯退进了内院。几个带头冲进去的地痞则开始动手砸东西,大堂上原本就不多的摆设不到片刻就变成了一堆垃圾。这下,连我也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不过一个小案子,竟然能演化成一场暴乱……这个鸿雁楼,不简单呐。

  我们还是从树上掉下来了,不过不是自愿下来的,是被人挤下来的。

  大黑先跳下来,我落在他的身上,腿上青紫了一块。敏之的脑门上肿起了一个大包,小黑的胳膊不知道在哪里刮了一下,鲜血淋漓的,蹭得满身都是。

  我们本来是打算从后门偷偷溜回自己房间里去换洗的,没想到刚进门就撞见了宝福。这个老家伙丝毫也不理会我们的苦苦哀求,板着个脸就把我们都给提溜到了记老爹的书房。

  记老爹正在看书,看见我们几个进来也只是不易觉察地皱了皱眉头。然后,慢条斯理地放下了手里的书卷。

  “大黑、小黑就交给宝叔处置,”记老爹不疾不徐地说,“敏之去宝叔房里领二十板子。一个月之内不许出府。”

  敏之垂头丧气的样子让我忍不住想笑,然后,就感觉到记老爹的目光落到了我身上。他似乎叹了口气,然后淡淡地说:“潮儿跟我来。”

  我耷拉着脑袋跟在他的后面,出了书房,穿过花园,一直溜达到了假山上面。记老爹面对夕阳坐了下来,然后拍了拍身边,说:“来,坐下。”

  我小心翼翼地挨着他坐了下来。这是我第一次和他单独相处,加上刚犯了错,心里还真是有一点紧张。

  我们坐的地方算是府里的最高点了,从这里可以看到假山下面种满了睡莲的池塘和大半个后花园,红彤彤的夕阳暖暖地落在我们的身上,让眼前的一切都显得十分安谧。

  记老爹拔了一根草,放在嘴里慢慢地嚼着,一边慢条斯理地说:“潮儿,你也知道,我管束你们并不像别人的爹爹那么严格。”

  我嗯了一声,心想,这倒是真的。

  “我愿意让你们多接触外面的人,也鼓励你和秀儿像男孩子一样读书认字。”他的语气到这里忽然一转,变得严厉了起来,“但是,这并不代表我允许你们出去惹是生非。”

  我小声辩解道:“没有惹是生非啊。”[/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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